现在还是早上呢。小竹抬头望了一眼太阳，它斜在东方的天幕上，显出一圈圈刺眼的光晕。小竹又跑去灌江边玩了一整天，一直到太阳偏西。

“现在，可以回家听故事了！”小竹大喊一声，离开了那光闪闪的鹅卵石滩。

冲进门，小竹哗啦哗啦地卷起糖纸的帘子。

“可以开始讲故事了，小贝壳。这些糖纸帘子被我卷起来了，它们不会吞掉你的声音。”

“快跳进来吧！你不是要听大海的故事吗？”小贝壳张开了银色的嘴巴，对小竹说。

“跳进去？跳到你的嘴巴里去？”

不过，小竹很快停止了发问。她慢慢地睁大眼睛，在小贝壳的嘴巴里，一团光亮正在慢慢地扩大，扩大，直到变成一个开阔的地方。小竹看见了一片缓缓展开的银色海滩，在海滩的后面，蓝幽幽的大海像一个精灵正在跳跃！

小竹感觉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地透明起来，很快，她失去了重心，整个儿开始倾斜在一片流动的水上。她的裙子和手臂慢慢地失去形状，与海水融在一起了。

“现在，我变成水了吧？海！海！我是游在一片蓝色的大海上呵。”

小竹开心得笑出了声音和眼泪。她一呼气，就向前游出了很远。海面多么宽广呵，它的颜色是那种可以让人舒服地睡过去的颜色，可以跳起来，就能抓住梦的手臂。小竹想起童话书里的芭蕾舞演员们，她们可是天使啊，洁白的舞裙，洁白的芭蕾舞鞋，这些天使们就在宽大而光亮的圆舞台上，踮起脚尖翩翩起舞。一想到这些，小竹就禁不住的兴奋，模仿着记忆中的舞姿，眯缝着双眼，陶醉地旋转了起来。一圈一圈的浪花追逐着她，为她哗啦哗啦地伴唱；小金鱼们也被吸引了过来，吐着细碎的小泡泡，为她轻巧地击打着欢欣的节拍。一粒粒海沙像星星似的往上翻涌，海底有一阵儿剧烈的摇晃。

是我的舞姿太粗鲁了吧？大海不高兴了。小竹想。

 “小竹，小竹——”

那些红珊瑚啊，海葵啊，柔软细长的海草啊，散布在海底的各个角落，它们招摇着小小的手掌，喊着小竹的名字。变成了海水的小竹，还有人身的形状。海底世界的精灵们，都能透过蓝盈盈的海水看见她，感觉到她。

“哎——”小竹惊奇地应着。“原来大家都知道我的名字啊。”

“你的舞姿真不错啊。”一只小金鱼游到小竹的身边说，“你将会得到一粒漂亮的珍珠。”

“珍珠？”

“是的，你到海洋的一处，就会得到一粒珍珠。当你结束在大海一天的旅行后，你就会得到许多粒珍珠。”

“这会是大海给我的礼物吗？”

“是这样的，但也全靠你自己。你要好好的啊。”

小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她恍惚地点点头，想起了她的小贝壳儿。

小贝壳儿为什么不和我一起来呢？它还没给我讲故事哩。

“小贝壳儿——”

小竹喊了一声，游过一群长有触须的海草的房子。海草们的触须被小竹搅起的浪花触动了，它们轻轻地唱起了歌：

小贝壳儿呀，

在远远的陆地上，

挣扎，挣扎，

为了美好的美好的礼物。

小竹听到歌声，突然想起自己变成水的事情了。

原来，我是在小贝壳儿的嘴巴里啊。

小贝壳儿的嘴巴就是一个大海。

大海深处有些冷，小竹又是一阵儿轻快的滑翔，像空中的一只小鸟那样。但是渐渐的，四周变得越来越暗，小竹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地下沉，下沉，离天空越来越远了。

我该是潜到大海的底层了吧？

小竹有些害怕。她慢慢地、慢慢地往海面的方向游，希望看见天空的投影。但是海底圆圆的，像一个大大的向日葵花盘那样，小竹不知道自己是在向上还是向左滑翔。

“小贝壳儿——”

一粒粒海沙像星星似的又一阵往上翻涌，海摇晃了一下。

“嗯，我在这儿呢。”

啊，是小贝壳儿的声音。小竹一阵欣喜，循着声音的方向，像跳舞那样一阵旋转后，终于看见了一丝光亮，像是手电筒发出的。

真累呀！差点儿就要迷路了。谢谢你，小贝壳。

小竹坐在海底的一块石头上喘气，心里开始想念小贝壳儿了。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伸了个懒腰。啊呀，手缩回来的时候，小竹发现掌心和手背上满是闪闪烁烁的光。她把手放在前方晃了晃，看见一些随海水晃动的细长的小动物，它们的样子，可真像俄国的鹅毛笔啊。大海要是有一双双手，就会拿着它们在水底写优美的童话。小竹又将手在这些小动物的身旁晃了晃，结果，它们身上全都闪闪地发出光来，照亮了小竹周围的海水。

“我们是海笔呀！小竹——”

“哦——你们认识小贝壳儿吗？”

“当然。我们是通过它才认识你的。谁叫你们是从前的从前的朋友呢。”

从前的从前的朋友。

小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挣扎，挣扎，

为了美好的美好的礼物。

小竹离开的时候，又听到那首歌。

“你又会得到一粒珍珠的！要快快乐乐的啊——”

海笔们发出了身上最亮的光，照着小竹往海面游去。

挣扎，挣扎。还有珍珠啊。小竹心里带着一个巨大的疑问，继续游向海洋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