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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的模糊:刀刀作品选读 
[ 2008-7-3 20:25:00 | By: 十步 ]

 

 

 

艺术的模糊:刀刀作品选读

 

 

“大海住在空中”。而阅读还在继续。

                               ——题记

 

他出现的正是时候。

一个失眠的夜晚,忽然翻到刀刀的作品。其实是重读了。刚读完《他的冬夜》,就被整首诗中的叙述引入了黑夜深处。是的,黑夜深处。

 

 “他借助/灯豆的孱弱翻阅书籍。”在沉缓的漫不经心的叙述里,刀刀开始了他的叙述之旅。亮点,不, 是火光,他最终要提到的冬夜的那堆篝火的起源,在这里开始呈现: “这么说吧,他们死有余辜/他们的死离不开一跟绳索/当然,追求美的意志也摆脱不了干系”。

在这里,“……对一种陈旧/做了祈祷,并把咒语送给有企图的人/有野心的人终生保持***/暮年患病,患风湿,患关节炎/或者像这间屋子,陷入孤独,这里,“曾经美过/曾经梳头,以荣耀为毕生的事业/现在雪光锋利,砍伤魍魉/砍伤皱纹和白头”,我一点一点地陷了进去。但你看那些忽然的又在意料之中的述说,一切都水到渠成:

“什么,什么什么跟什么,什么什么什么跟什么

如此穷尽下去,结果是不科学的

真理也将逐一蒙蔽,只剩下光滑

 

在刀刀笔下,诗意成为不重要的的附庸,甚至建构也不是最重要的,叙述本身才是最重要的。一切都清晰无比。间或还有“众多亡灵”进进出出。“我说出的正在/失去,我感到幸福/祸患却接踵而至”。冬夜作为叙述者面对的整个世界的一部分已经被无情抛弃,而“他的冬夜”才是绝对的。是否可以忘却疼痛?质问来的太早,却永远还在,只有动物们还做着离奇怪诞的梦。

克罗齐说一切历史都是当代史,个人史从来都与社会史在交叉映射共同组成了人类的整个世界。作为内心世界一部分的的诗歌写作因了语言本身的歧义和衍射在个人史的解读中地位不言而喻。我是个挑剔的读者,读诗更是如此,而遇到直到重读刀刀的文字实在是个惊喜。

《他的冬夜》,《第三人称》,还有我翻到的《尼泊尔来信》,让我想起摄影中常见的重影模糊和重叠模糊,还又少量的杂乱模糊。当然,刀刀的字是属于画面模糊的那类,一定程度上又是反达达的。某种程度上他只是一个内心与世界的错综复杂的关系的旁观者,大量的色块、浓影出现在他的叙述里。

 

“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士

或者一百万次擦肩而去的路人,她们是否

想过河,很清,可以看到鹅卵石

静静地,光滑地坐着,一如生活

 

令我惊奇地是在《他的冬夜》、《第三人称》等诗行里你可以明显地看到那些怀疑、质问、叹息还有些许的困惑,而且还那么不表任何情绪。它们在“他的冬夜”里同样是绝对的。它们让影像失去了锐度,它们成为了整个叙述里最出彩的地方,与那些色块、虚影不断重叠,在杂乱的模糊中建构了诗行的批着幻影外衣的思辨气息。你甚至分辨不出所有个体。

 

“隐秘的对话无法继续

影子无法面对现实,它永远被践踏

被活生生地放倒,随波逐流

在一个血性减失的男人面前沉默寡言”

 

“烟尘似乎从未降落,我的恶

似乎从未消减,狗日的街道,狗日的

米饭,桃花和腰疼。那些众多的矿石

被粉碎,被筛选,被血和火冶炼

而那些昼夜不息的炉子:高炉,热风炉

混铁炉,转炉,加热炉,他们像邻省的喇嘛

充满信仰,不会哭泣,从沉默的体内

流出坚硬,滚烫,锐利的经文和咒语”

 

再来读《尼泊尔来信》。“爱,像一种/废物,流行,滥,温热。散发恶臭。整个叙述丝毫没有停顿——他对语速是迷恋的又是掌控有法的,但正如作者所说:“隐秘的对话无法继续/ 影子无法面对现实,它永远被践踏”。在不间断的叙述里,他依靠着不断的拉近与闪回,不断地改变了时间和空间,改变着叙述里的悲剧色彩改变着所有色彩浓度和躁点。和叙述本身里生冷的一面一点点被诗意地纠正过来。

 

我是否被诅咒的那人?——在地域偏远

时常布满云彩的山区,一个人

做些无聊的事情,说话言不由衷

结交酒鬼,烟鬼,登徒子,***

和皮肤暗淡的房东太太。”

 

“而此刻,孤单不是安静,惶恐不是枯坐

谁能无视死,谁不请求原谅?饮酒后

的恍惚,上午的阳台摇晃,泪水不多

饮酒后的风声,割断光影,窗帘不动”

 

 

毫无疑问,正是在这不断的填充不断的“曝光中移动”(模糊摄影主要手法)再加上叙述中不自觉地“包围曝光 (使用不同的设置对同一场景曝光几次,在整体的虚和局部的实中,作者建立了他叙述的色彩配对谱系。

而不断在弥漫中充实的叙述主题,以“第三人称”讲述的“他的冬夜”(“大海住在空中”,"孤独萌生“,而“我说出的正在/失去,我感到幸福/祸患却接踵而至”),在虚与实的极端对立中,一点点,一点点模糊下去。

而我的阅读,一点点,一点点,陷入了冬夜的纵深处。

 

 

 

附刀刀作品:《他的冬夜》 《第三人称》 《尼泊尔来信》

 

 

刀刀:他的冬夜


动物们代表大自然的鼻息
早已在秋风扫地里安眠
做着离奇怪诞的梦。他借助
灯豆的孱弱翻阅书籍。那么重
的灰尘,密闭了众多亡灵的进出
他旁观革命飞速地进展着,皇帝的妃子
从小就成为明珠,被捧在手心
“这么说吧,他们死有余辜
他们的死离不开一跟绳索
当然,追求美的意志也摆脱不了干系”

是否可以忘却疼痛呢?
他听到屋檐上雪水冻结的节奏
犹如灵堂的打梆声,对一种陈旧
做了祈祷,并把咒语送给有企图的人
有野心的人终生保持***
暮年患病,患风湿,患关节炎
或者像这间屋子,陷入孤独
(我说的是屋子里只剩下一个男人
他很老,或者偌大的房子
住满风声与碎片)

其他人应付寒冬的方式
该不会比墓中回忆录更萧条吧
“女神引导人民向前进的时代过去了!”
火苗跳了一下,似乎很难证明
什么,什么什么跟什么,什么什么什么跟什么
如此穷尽下去,结果是不科学的
真理也将逐一蒙蔽,只剩下光滑
“光滑得像鬼一样吗,失宠的妇人
也像鬼吗?”曾经美过
曾经梳头,以荣耀为毕生的事业
现在雪光锋利,砍伤魍魉
皱纹和白头

他轻微地咳嗽,缓慢地咽下口水
他怕心脏废了,一不留神
就咯出衰老的证据。长寿
老不死,那是神的痔疮
他觉得一张好的屁股胜过一张好脸
“辗转反侧有害健康”,他对
恶俗深恶痛绝,他对石榴树
施予必要的肥料,他的飞行
和对话则严格按照预设的程序
在悟禅与词汇之间游弋不定
那么他的聪明与老鼠的散步
有无内在联系?“我说出的正在
失去,我感到幸福
祸患却接踵而至”。大海住在空中
冬夜摔打着尾巴,在旱地上面匆匆留白


 二又岛  12-10  0300 

 

 

 

 

 

 

 

第三人称


他明白:手
迟早要在收拾杂物的时候
被往事的棱角,狠狠地刺痛一把
而余光尽处的回忆如同
漩涡,从左至右,从外向内
把仅有的安逸,名声,粉红的外套
都旋转进去。他诧异地想到:
活在过去一年的阴影之中,是多么不好。
他有意出卖,像收购废铜烂铁
的中年人,为了色情和奶粉
有必要及时交换;他这么想着
但他将被自己保持良好的贞洁
所欺骗,他只能不断温习痛苦
像疯子,哑巴一样,成为自我的谜团

他弯腰,拾起
屋顶掉下的石灰纷屑,用它造句
比喻什么好呢?那个未曾谋面的女士
或者一百万次擦肩而去的路人,她们是否
想过河,很清,可以看到鹅卵石
静静地,光滑地坐着,一如生活
周而复始,即不动荡也不上流
只吸附着河床和工资。时光哗啦啦地
在头顶掠过,留下干枯,分叉,和白
他用拖把清除那些不洁净的,妻子
和污渍,他想着趁天黑策划一次出走
在缺口的火车票上换取半点安慰


这个城市连烟囱都没有,他感到忧伤
他们的电力依靠外省,哦,那么
他们不知道那天就会因为一个跟头
而丢失光明,无辜地坐进黑暗里
在贫民区的街道上,走着猫,惊恐的狗
他看着天昏暗下来,毫不怀疑
自己是靠挥霍著称的人,像天才写诗
最终浪得虚名;可为什么要说出
迷惑的言辞,赶着脚步走
难道看不到它们很累,变旧,迟钝
动弹一下都需要暗示与勇气
他点烟。隐秘的对话无法继续
影子无法面对现实,它永远被践踏
被活生生地放倒,随波逐流
在一个血性减失的男人面前沉默寡言


背后巨大的空虚劈头盖脸地压下来
他挪挪身子,为它们让路
或者强调自己能动,能心跳
能呼吸浮尘超过百分之三十的空气
死去的傀儡重新复活,他决定
圣战,让花环和椅子重焕芳香
而他的混乱来自于不肯退居幕后,他不肯
交出权杖,他顾虑
预言的漏洞会让小人得逞。他认为要洗礼
在广阔的寂静,和闷热的亚热带
草木四季旺盛,紫荆花凋零,动物接受磨灭
他用精神的力量自我宽宥
站立平衡,完美地做完家务劳动。


               
二又岛  2004-01-15

 

 

 

 

 

 

 

 

 

尼泊尔来信

 

 

这一天,和从前的许多时候

都在思念中展开情节:我会醒来

赖在床上,想着你洗漱完毕

香喷喷地看我,你的亲吻:显得

很湿。我们的拥抱,总弄乱发型

你假装,而且弄得忒像,生气

骂我懒虫,坏蛋。习惯性的早餐

会让我们永远年轻力壮,不得胆结石

不害肾结石。哦,那些可怕的石头们

与我们四月份看到的不同,它们

长久地坐在大深沟,任山泉抚摸

敲打;或许,皇帝面前的大红人

都这么热爱有着美梦的睡眠。

外省的清晨已经开始转凉,并不像

人们常说的那样四季常春,远处浓雾

裹着县城,山峦的轮廓也深埋进

她自己的***,我是否经常说:喜欢

你的小***。它们都呈现可爱的白色

柔软,轻盈,有香味,改善生活

的枯燥和乏味。我的咳嗽,因为风寒

我是自己的病人,懒得吃药,动弹

就连假期来临,节日盛大的***

欢乐的歌舞,暴露的处女和美食

也不能让我走出去,看窗外景物

不觉身处异乡,不触动情绪

并不因为不爱,而是爱,像一种

废物,流行,滥,温热。散发恶臭

钢铁厂轰隆的机器似乎从未累过

烟尘似乎从未降落,我的恶

似乎从未消减,狗日的街道,狗日的

米饭,桃花和腰疼。那些众多的矿石

被粉碎,被筛选,被血和火冶炼

而那些昼夜不息的炉子:高炉,热风炉

混铁炉,转炉,加热炉,他们像邻省的喇嘛

充满信仰,不会哭泣,从沉默的体内

流出坚硬,滚烫,锐利的经文和咒语

我是否被诅咒的那人?——在地域偏远

时常布满云彩的山区,一个人

做些无聊的事情,说话言不由衷

结交酒鬼,烟鬼,登徒子,***

和皮肤暗淡的房东太太。以好似蛔虫

的过桥米线为天天美食,频繁拉稀

性欲却是很大,着了的火,不管雨季的风

雨季的雨,有多大,都不能熄灭

我想你来啊。你来了,就会带着苗条女性

的美德,与凉爽,替我抚平烈火的创痕

而此刻,孤单不是安静,惶恐不是枯坐

谁能无视死,谁不请求原谅?饮酒后

的恍惚,上午的阳台摇晃,泪水不多

饮酒后的风声,割断光影,窗帘不动

饮酒后的我,更加无话可说,对你的电话

你的言词方式,你的笑声,苛求不少

我甚至相信了绝望,它的力量大

大到足以使青菜干黄,馒头长毛,我枯萎

我干渴地看见院子里白亮的阳光,那么

白,都洒在地上,满满的一个院落

都塞着优美的光线,雪!雪!我们相识在

冬天里,但很遗憾,并没有一起遇见

一场大大的雪,没有一起走在雪地上

看一片雪压在另一片雪上,我压在你上

摸着你雪白的脖子和小腹,没有听过

鞋子踩出吱吱声,枝丫突然折断

笑容被憾事打断,我在这么远的地方

高原上,空气稀薄,白云众多

难看的土著人***持一口蛮腔,孤独

萌生,我始终不是他们中间的人

不能欣赏他们艳俗的服饰,蹩脚的

左脚舞,彻夜不止的篝火,歌谣

 

 
 
Re:艺术的模糊:刀刀作品选读
[ 2008-7-6 17:11:00 | By: luhuiyan ]

 

 

luhuiyan真不错,这样的阅读,走入一个不确定的地方,但那么有魅力。
 
 
Re:艺术的模糊:刀刀作品选读
[ 2008-7-4 16:41:00 | By: xiaoshu ]

 

 

xiaoshu坚持写,其实很好.写下去
 
 
Re:艺术的模糊:刀刀作品选读
[ 2008-7-4 8:10:00 | By: cellery ]

 

 

cellery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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