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一带四的格局让我联想到孔子——曾子、孟子、颜回和子思。

荣格们因为对导师的质疑而发展了自己的学说，孟子们因为对老师的尊崇而使儒学大厦坚不可摧。前者走向科学，后者趋向宗教。我无意说儒学，联想到此为止。

弗洛伊德必然要遭到质疑。因为他研究的是道德羞于提及的领域。他的学说建立在生物学基础上，强调本能对人的影响，而道德致力于克服和掩饰本能。

博尔赫斯说他把什么都归于性欲本能，简直是个疯子。博尔赫斯这话还是让我有点诧异，我虽然对这位盲人作家有点无知的迷信。他是在把荣格和弗洛伊德作比较时说这话的。他说喜欢读荣格的书，弗洛伊德的书读不进去。也许还有语言风格的考虑，我读弗洛伊德总是断断续续，难以一气呵成，他的叙述总是显得很拖沓，当然拖沓的反面可能是精细。弗洛伊德的论述也确实是精细的，逻辑缜密，虽然举例总是显得以偏概全，让人不免产生科学的质疑，但是因为学科的独特性，作为精神病理学的例子不可能触手可得，有的甚至一生难逢。在这样艰难的研究领域，有些理论下得可能会有些轻率。但轻率并不等同于错误。100多年后，即使他学说的叛徒或曰发展者，也还一直承认他的基本理论——儿童期压抑导致终生心理问题——并在此基础上完善着自己的学说。还有，在一篇文章中，弗洛伊德曾经明确写道，他不喜欢和陌生人谈论性。这让我共鸣于自己不喜欢和对文学毫无了解的人谈论写作。内心深处越是视为严肃的事物，越是表现得敏感和讳莫如深。他可以就此写出浩荡文章，却从不轻易提起。所以，对弗洛伊德不加深入了解的否定是无知的，像我对博尔赫斯不加深入了解的肯定一样无知。有背叛才有发展，而背叛是因为足够了解。

荣格的语言确实闪耀着思想的锐利，想必读到的人都会喜欢。弗洛伊德的理论过分注重生物学的影响，忽视了社会文化对人心理的左右。这是通常的评价，荣格、弗洛姆等最终走向社会文化等外在环境对人心理影响的研究领域。而这种论述的表象在我看来，它透露的实质不足以诋毁弗洛伊德。荣格们其实是另辟蹊径，寻找自己的道路和价值，因为这条路的巅峰将永远是弗洛伊德。但是没有在这条路上对弗洛伊德的追随，他们也不会拥有发现自己道路的目光。而弗洛伊德，真的就没有看到别的道路吗？有一种说法认为他后来过度迷恋自我权威甚至高于科学的态度。这种老年症状想必也是有的，但我从不敢低估弗洛伊德的智力。如果他选择更多的道路，他有限的一生将一事无成。这个道理，现在谁都明白。

书目：

弗洛伊德《论艺术与文学》《日常生活的精神病理学》，国际文化出版公司

荣格《未发现的自我》，国际文化出版公司